“1.28萬元保公辦教師崗”“40萬元訂金保入職”……記者調查“付費內推”現象

　　入職機會能“買來”？“付費內推”靠譜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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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又是一年春招季，一種號稱能“繞過競爭、直通名企”的“付費內推”服務悄然出現。律師建議，求職者應通過正規(guī)渠道求職，對自稱有“內部渠道”的個人保持高度警惕。

　　“我以為交了錢就能入職，結果這半年不僅沒找到工作，連定金也要不回來?！鼻舐氄唿S靜安近日向《工人日報》記者反映，去年她在網上接觸到一家培訓公司及其負責人楊某，對方聲稱有特殊渠道，可以確保求職者獲得深圳市某公辦學校的教師崗位。

　　“雙方約定服務總費用為1.28萬元，需先交2000元訂金，等面試‘走過場’通過后再補尾款。”黃靜安表示，直至今年4月，該機構仍未履行承諾，且拒絕退還訂金。

　　“1.28萬元保公辦教師崗”“40萬元訂金保入職”……又是一年春招季，當高校畢業(yè)生奔波于各大招聘會時，一種號稱能“繞過競爭、直通名企”的“付費內推”服務悄然出現。

　　賣家未履行承諾且不退款

　　黃靜安告訴記者，出于安全考量，她特意去線下考察公司后才簽訂合同，并在合同中約定，“若乙方未能按時安排合適崗位并確保錄用，將退還訂金”。

　　“然而，繳費后，所謂的‘走流程’面試并未開展?！秉S靜安回憶，今年1月，對方問她是否愿意接受東莞市某學校的教師崗位，“這并非最初約定的‘深圳公辦學校’崗位，于是我要求退款，但一直到今年4月13日，這家培訓公司仍未退款?！?/p>

　　記者梳理公開案件信息發(fā)現，黃靜安的遭遇并非孤例。2021年至2024年，吳某謊稱可以為張先生辦理知名金融公司的內推入職，隨后冒充公司人力資源負責人對張先生進行虛假面試，并自行偽造三份錄用函，后又以“打點關系”等為由騙取張先生102萬元。

　　該案經由上海市黃浦區(qū)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，最終，法院以詐騙罪判處吳某有期徒刑10年3個月，并處罰金10萬元。

　　在貴陽市南明區(qū)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的一起案件中，楊某某對外謊稱掌握多家國企的“內部招錄名額”，可以幫助求職者入職知名企業(yè)，誘騙兩家培訓機構將150余名學員支付的“咨詢培訓費”轉至其個人賬戶，騙取款項470余萬元。

　　最終，法院以詐騙罪判處楊某某有期徒刑14年，并處罰金10萬元，并責令全額退賠被害人損失。

　　“內推”旗號實為引流幌子

　　包裝虛假招聘信息、將詐騙偽裝成合法服務、非法占有款項后失聯……這類“付費內推”騙局背后，有人在進行分工明確、環(huán)環(huán)相扣的違法行為。

　　記者調查發(fā)現，在一些網絡平臺上，明碼標價的“內推碼”生意十分活躍。在平臺檢索“內推碼”后，只需花費幾元或幾十元，就能“買”到各大知名互聯網公司的內推碼。此外，有賣家聲稱，可以幫助求職者實現“校招簡歷免篩選”。

　　在某互聯網大廠工作的江青青告訴《工人日報》記者，“內推碼只是員工拿獎勵的一種機制，并不能確保求職者的簡歷被HR看到，僅僅是讓簡歷進入系統(tǒng)庫，該走的筆試、面試流程一個都不會少。公司嚴禁員工售賣內推碼，這屬于違規(guī)行為?！?/p>

　　打著“內推”旗號的高價輔導課，則是另一種常見套路。有求職者透露，一些聲稱“組里走人，急招，可內推”的信息，實則是引流幌子。與賣家建立聯系后，對方會推銷售價幾千元甚至上萬元的求職輔導課程，承諾上完課后進行免費內推。此外，部分課程含金量極低，所謂的“內推”渠道則往往是接受海投的公開崗位招聘鏈接。

　　記者以應屆生身份聯系到一位提供“付費內推”服務的賣家。對方聲稱，“直接包進某咨詢公司”，年薪15萬元~18萬元，但需先收取15萬元服務費。

　　“我不是給你提供就業(yè)輔導，是讓你直接進去。我個人就收5000元~1萬元，其余的錢會直接給到公司高層?！痹撡u家承諾，可在3個月內安排入職、簽訂勞動合同。但是，其上述承諾，均未向記者提供任何證明。

　　北京金誠同達(上海)律師事務所律師楊棟分析，正規(guī)的內推只是差異化的簡歷獲取渠道，企業(yè)或員工均不向求職者收取任何費用?！岸^的‘付費內推’，輕則違背我國民法典中關于公序良俗的原則，導致合同無效，重則涉及虛構事實騙取財物，可能直接觸犯刑法的第266條，構成詐騙罪?！?/p>

　　切勿輕信“花錢找關系”等承諾

　　楊棟認為，發(fā)布信息的網絡平臺負有信息審核義務。“若明知或應知賬號發(fā)布虛假招聘信息，而未采取下架、封號等必要措施，導致用戶受損，平臺需承擔相應民事責任?！?/p>

　　“對于違規(guī)收取高額費用的中介機構，人社部門可依據就業(yè)促進法，對其未經許可從事職業(yè)中介活動的行為進行行政處罰，沒收違法所得并處罰款。”楊棟表示。

　　今年全國兩會期間，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提到，會同全國總工會等發(fā)布勞動法律監(jiān)督“一函兩書”典型案例，依法打擊“墊資入職”“付費內推”等求職詐騙犯罪。

　　若企業(yè)內部員工參與“付費內推”，是否需承擔法律責任？楊棟分析，若員工明知是詐騙仍利用身份虛構事實，則構成共同詐騙罪?！按送?，私自收費內推的行為，通常嚴重違反企業(yè)規(guī)章制度，企業(yè)可依據勞動合同法第39條對其進行處分甚至解約?！?/p>

　　對于正在求職的應屆生和年輕人，楊棟建議，求職者應通過正規(guī)招聘網站、企業(yè)官網、校園招聘會等渠道求職，對社交平臺上自稱有“內部渠道”的個人保持高度警惕。如果需要委托職業(yè)中介，可以通過人社部門網站查驗其是否持有人力資源服務許可證，并且簽訂書面合同，明確服務內容、收費標準、退款條件等，留存所有憑證以及溝通記錄。

　　“正規(guī)內推和招聘從不向求職者收費，凡要求支付‘訂金’‘咨詢費’‘運作費’‘打點費’的，應一律視為危險信號。切勿輕信‘花錢找關系’等承諾，此類約定不受法律保護?！睏顥澨嵝亚舐氄撸髽I(yè)招聘需經過特定競爭程序，錄用結果具有不確定性，任何聲稱“付費包入職”的承諾均與公平就業(yè)原則相抵觸，個人或機構宣傳的“保錄取”承諾本身就是騙局。

　　(文中部分受訪者為化名)

　　(工人日報 記者 王羨茹 實習生 李彥儀)